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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昌: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本内涵及趋向

2018-08-16 09:17:08  来源:浙江经济网  有评论

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这个新时代的最大内涵,就是意味着近代以来久经磨难的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在经济方面,就是“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加快构建现代化经济体系,实现现代化经济强国。这是我国新时代经济发展的本质特征。

所谓高质量发展,就是按照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新理念,能够很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求,生产要素投入少、资源配置效率高、资源环境成本低、经济社会效益好的可持续的发展。通俗地说,高质量发展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就是从过去侧重于“有没有”“快不快”转向“好不好”的发展,是我国经济发展由高速、快速增长转向以创新为第一动力、以协调为内生特点、以绿色为普遍形态、以开放为必由之路、以共享为根本目的的发展,也就是坚持质量效率第一、美好生活优先的发展。

高质量发展是我国经济未来长期的发展趋向。我们党和国家统领经济工作的基本着力点,就是要推进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这就需要我们深刻地认识和把握高质量发展的主要内容及其基本特征,自觉遵循经济发展客观规律,顺势而为,因势利导,确保我国经济沿着正确的轨道健康发展。

根据人类经济发展一般规律和中国经济发展特点,我们认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本内涵及趋向主要有:

一、发展的中高速趋向

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首先意味着增长速度的转换。

目前,我国经济正处于由高速、快速增长向中高速增长的转变期。应该说,年均增长5%~7%左右,都属中速或中高速增长的范围。从长期趋势看,我国经济逐步进入6%左右的中速增长都是正常的。增长速度太快不见得是好事,速度适度下降也不一定是坏事。一切都取决于经济结构、经济效益和国内外市场环境,尤其取决于经济发展进程中不同历史阶段起主导作用的增长动力。通常情况下,工业化早中期是快速增长阶段,工业化中后期增长速度则会缓慢下来。这是各国工业化发展进程中带有规律性的普遍现象。

有些学者认为,我国与其他国家的国情不一样,具有长期保持中高速增长的客观条件。这个判断是可以成立的。但是,也不能由此推导出我国经济增长在中速范围只能就“中高”不能就“中速”的结论。我们不能违背经济发展的这个普遍规律:任何国家在经济现代化进程中都要经历一个由量的较快扩张到产业、经济结构的质的转型提升阶段,而且与此同时,社会结构也有一个转换阶段,经济增速必然会逐步有所减缓,以利推动经济社会结构的转型升级。由于我国有着独特的制度优势、超级的市场容量和各地巨大的发展差异等国情,客观上我国增长速度完全有可能比其他进入发达经济体国家快一些,但总体上减缓下来则是不可避免的。我国十年来的发展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

高质量发展意味着我们不应再更多、单一地去追求经济增长的速度。当然,经济增长的底线还是需要坚守的。比如,近期的若干年GDP增速保持在6.5%左右,都是可以容忍的。今后,我们对经济增速波动幅度应持更高的容忍度,这样才能更好地顺应高质量发展的客观趋势。

二、发展的优质化趋向

我国的高质量发展不但意味着增速会有所回落,更重要的是增长质量的变革。

目前,我国正处于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攻关期,经济发展从“有没有”“快不快”向“好不好”转变,由注重量的增长到注重质的提高,由中国制造向中国智造、中国创造转变,必须坚持质量第一,质量至上。

增长速度适度减缓下来,意味着客观上需要推动产业结构、经济结构以及经济社会结构的转型升级。经济发展的优质化,也就是以发展质量论英雄,发展效益优先。

我国经济在经历了国际金融危机的十年调整后,尽管也出现过由高速增长转向中高速增长的波动性下行,但近几年来增速大都稳定在6.7%~6.9%之间,这说明经济增速过快下行的现象得到了控制,经济工作的重心可以更明确地放到加快提高经济质量和效益上来。这是推进高质量发展良好的客观条件。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高瞻远瞩作出了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的科学判断,着力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有效凝聚了市场共识和改善了市场预期,从而为推动经济结构调整、要素效率提升、发展动力转换,实施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创造了很好的社会环境。

我们这里讲的经济发展优质化,首先是相对于重经济增长速度而言的,也就是说要把重心放在经济结构、经济效益、经济运行的优化上来。高质量发展具有十分丰富的内涵和意义,但其中最重要、最关键的是要经济结构、经济效益、经济运行的优质化。优质化是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主题,也是基本的发展趋向。

三、发展的科技化趋向

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动力是科技创新。经济要实现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最主要的也是要依靠科技的进步。没有现代科技的进步,就不能有现代经济的发展之源。经济发展的优质化、高质量发展,归根结底取决于科技创新是否成了第一动力。

这些年来,我国科技进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提升较快。2009年我国科技进步对GDP的贡献率是39%左右,到2017年则上升到了57.7%,但目前多数发达国家的科技进步对经济的贡献率已达70%以上,而美国、德国则更高,达80%左右。

经济发展的科技化水平是目前我国经济发展的一个主要软肋。好在我们正赶上了现代信息技术、互联网技术泛化普及的历史性机遇,而且我国的商业应用模式和市场巨大,可望借此加快提升我国经济发展的科技化水平,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党和国家也早已就实施创新强国战略作出了部署,采取了举措。党的十九大报告强调要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和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这是推动我国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一着。

不但国家要重视科技创新,企业也要高度重视科技进步,广泛运用互联网技术以实现转型发展,不断提升企业的创新能力和竞争优势。唯有如此,我国经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才能行稳致远。

四、发展的金融化趋向

金融资本是经济的灵魂。经济高质量发展离不开现代金融,但经济过度金融化则意味着风险加大。

也许有些人不太了解经济的金融化过程,或者不认为有经济的金融化问题。实际上,只要有货币或货币充当一切商品的等价物,只要有资本市场存在,就必然存在经济的金融化过程。

所谓经济金融化,就是一切产品(包括服务产品)进入市场的货币化、资本化过程。我们知道,在市场交易和市场运行过程中,交易物(产品)都是通过货币资本来计量、兑现的,而且货币资本(资金、资产)本身又具有一定的价值,可以交易买卖,从而形成了以货币、资金为直接交易的巨大的金融资本市场。金融资本市场是经济金融化最集中的表现,但也是经济(金融)风险最频发的地方。

金融是经济发展的血液、杠杆,也是经济的兴奋剂、加速器。现代经济的基础仍是实体经济,但基本动力是科技进步,而核心资源则是金融资本。推进高质量发展和建立现代化经济体系,关键的一着是加快发展持续健康成熟的现代金融,包括金融资本市场。

金融资本市场作为现代经济的晴雨表和暴风口,处处潜藏着金融风险。因此,现代经济监管的重点和难点大都在金融资本领域。我们一方面要积极提升经济发展的金融化水平,鼓励和引导实体经济合理合规地运用金融资本,另一方面又要守住不发生系统性的、重大的金融风险底线,切实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不断增强金融资本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从而使实体经济与金融资本良性互动,使我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

五、发展的美好生活趋向

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当然包括消费需求的优质化。

没有生产就没有消费,同理,没有消费也便没有生产。这是经济循环运行的铁律之一。有效供给与有效消费是统一的。而市场消费需求的关键,就是人民群众的消费能力、消费结构、消费环境和消费理念。因此,从需求看,高质量发展应该不断满足人民群众丰富多样化的、不断升级的美好生活的需求,这种需求又可以反过来引领生产供给体系和产业结构的变化,而供给的变革又可以催生出新的需求。供给与需求的良性循环互动,推动经济持续的高质量发展。

以人民为中心是我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根本出发点。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的需求,首先要涉及生活需求结构和生活能力问题。我们不但需要建设生产大国、制造强国、出口大国,而且还需要建设消费大国、市场大国、生活大国。我们要推进的经济高质量发展,包括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没有高质量的生活品位和高质量的市场消费需求,高质量的发展(生产、供给)也就无从谈起。尽管逻辑上先有生产才能满足消费,但在经济周而复始的运动中,它们是一个过程的两个环节。

当前,我国人民的生活(市场)需求已经从温饱小康阶段迈入大众(高)消费时代,市场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2017年也已达到了58.8%,服务业增加值占比则超过了60%。事实上,我国正在步入消费大国、生活大国的时代。适应人民群众追求更加美好生活的需求,必须改善人民的消费需求环境,优化消费结构,提升生活品质。

企业家应强化客户理念,以千家万户的市场需求为企业发展的基本导向。市场消费需求或者说人们的生活需求并不是消极被动,不只是供给什么就消费什么的,其实,消费需求和生活需求也是一个创新创造的过程,它可以引领或创造新的有效生产和供给。

因此,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并积极推动经济发展的生活化趋向。

六、发展的包容化趋向

经济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社会结构的协调互进,也就是经济社会共同具有的包容性发展。

毫无疑问,任何现实的经济发展都是在整个社会环境里运行和实现的,而且经济的主体——人和国家,也不单纯只是一个理性的“经济人”。现实社会里,因各种原因,人的能力是有差异的,人的需求也是多样的,社会领域的发展需求更是丰富多彩的。这就决定了经济发展领域有一个互利问题,在经济发展和经济活动之外的社会领域,还需要有互助、共享、公平的包容性问题。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的包容性问题仍然比较突出。比如,分配收入差距较大、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不够协调、教育卫生等公共服务产品供给不充分、城乡和区域发展不平衡等问题,都迫切需要缓解,也就是说需要不断提高经济发展的包容性和共享性。我们要在重视经济发展效益的基础上,努力推动经济发展成果共创共享,推动社会各方面事业协调发展。

高质量发展并不只是纯经济、纯市场行为,而同时包括社会的包容性、共享性的内在要求。从一定意义上讲,我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以包容性、共享性为重要特点和根本目的。

七、发展的绿色生态趋向

经济发展的绿色化、生态化是现代文明的重要标志,也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绿色生态化应是高质量发展的普遍形态和特征。

经济发展的生态化,主要包括三大方面:经济发展方式本身的低碳、集约、可循环、可持续性;经济社会发展与自然生态环境的有机统一;人们生活方式的生态化。生态文明也是当今人类发展的一个重要趋势。

长期以来,在世界工业化进程中,通常都伴随着对生态环境的严重污染和破坏。进入工业化中期,生态环境更是一度恶化,人类不得不用巨大代价去保护和治理生态环境。

我国在工业化进程中,已形成了生态保护意识,采取了许多得力举措加强环境保护和治理。党的十八大以来,更是深刻认识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并明确将其作为我国绿色发展的基本理念。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人类必须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习近平同志指出:“我们要建设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既要创造更多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也要提供更多优质生态产品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优美生态环境需要。必须坚持节约优先、保护优先、自然恢复为主的方针,形成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空间格局、产业结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还自然以宁静、和谐、美丽。”

现在,建设生态文明、美丽中国已成为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基本战略目标,污染防治也已成为我们未来三年必须坚决打赢的三大攻坚战之一。我们完全可以期待,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生态化必将结出更加灿烂的果实,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现代化建设新格局正在中国大地形成,并将为人类的生态文明建设贡献更多的中国智慧。

八、发展的全球化趋向

开放是我国现代化建设和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高质量发展是世界格局中的高质量,现代化强国是世界方位中的强国。

改革开放40年来,我国一方面坚持走自己的路,另一方面又面向世界、走上世界,从而实现了我国与世界各国的优势互补,推动了中国和世界经济的共同发展。如今,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做出了重大贡献。联合国发布的《2018年世界经济形势与展望》报告指出,2017年中国对全球经济增长贡献约占三分之一。

高质量发展必须着眼于全球化。因为,当今世界经济是一个全球高度融合发展、国际市场高度一体化的共同体。高质量发展只有在高度开放的全球化过程中才能实现。因此,我国经济要继续广泛融入世界经济的发展体系,并积极参与全球经济治理,不断提高我国在全球经济治理中的话语权,为推进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和构建全球经济命运共同体铺设开放之路。当前,中国越来越成为推进全球化的引领力量。随着“一带一路”等战略的深入实施,我国对外开放水平在不断提高,对世界发展也将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

以上八个方面,从宏观经济层面,简要分析了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本内涵及其趋向。

推动高质量发展,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这是我国发展的战略目标。推进和实现这一发展战略目标,必须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的基本内涵,就是从过去侧重于“有没有”“快不快”转向“好不好”的发展,是一种质量高、效益好、可持续的发展;必须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的基本要求,就是要坚持质量第一、效率优先;必须牢牢把握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基本主线,就是坚定实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必然牢牢把握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基本路径,就是坚持推动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必须牢牢把握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基本着力点,就是要加快建设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必须牢牢把握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基本制度保障,就是要构建市场机制有效、微观主体有活力、宏观调控有度的经济体制。

推动高质量发展是我们党和国家当前和今后相当长时期谋定发展思路、制定经济政策、实施宏观调控的根本要求,为此,必须加快形成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指标体系、政策体系、标准体系、统计体系、绩效评价、政绩考核,扎实有力地推动我国经济在实现高质量发展上不断取得新的进展,使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经济强国的伟大梦想早日化为现实。

(作者系浙江大学讲座教授、浙江文史馆馆长、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

来源:《政策瞭望》

责任编辑:李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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